
直播间的排球,与父亲未接的电话
屏幕突然亮起,是体育频道的排球比赛直播。解说员的声音与观众的呐喊,瞬间挤满了寂静的客厅。我下意识坐直,目光被那枚在空中划出白线的排球牢牢攫住。攻手起跳、挥臂,动作凌厉如刀;防守者鱼跃、垫救,身躯舒展成弓。排球撞击地板的闷响,透过音响,一下下敲在心上。
就在此刻,我忽然想起了父亲。许多年前,也是这样闷热的夏夜,一台小小的电视机,荧屏上是同样激烈的排球赛直播。父亲总会指着屏幕,用他带着乡音的普通话,急切地告诉我:“看这个二传,脑子真清楚!”或是,“这个球救得漂亮!”那时的我,多半不耐烦,眼睛盯着飞舞的排球,耳朵却未必听得进他的话。他的讲解,如同背景音,混在比赛的喧嚣里。
如今,我独自看着直播,那些他反复提及的“背飞”、“短平快”、“三人拦网”的术语,竟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。我忽然看懂了二传手势的隐秘,读懂了攻防转换间那一瞬的默契。我甚至能想象,若他在旁,此刻会如何点评这一记重扣。我猛地抓起手机,想拨通他的电话,像他当年那样,急切地说:“爸,你看这个球……”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却终于没有按下。夜已深了,他大概早已睡下。激烈的比赛仍在继续,欢呼声浪透过屏幕传来。而我,在这片属于排球、属于过往、属于无声理解的声浪中心,静静地坐着,第一次,完完整整地,看完了这场没有他在身边的比赛直播。那枚在空中往复的排球,仿佛击穿了时光,将两个沉默的男人,连接在同一个热爱与记忆的节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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